2017年5月1日 星期一

現代性與文學現代主義02 英國的文學現代主義(British Modernism)

上一次導論性的文學現代主義介紹文章之後,這一篇文章要介紹的,就是文學現代主義在英國的發展。

*I.這篇文章將以歷史為重,並且也帶有許多強烈的個人主觀觀點,如有冒犯還望請多加見諒。*

*II.這篇文章的主題將會以英國的現代主義小說(Modernist Novel)為主,至於現代主義詩(Modernist Poetry)的話,會另外再來寫一篇。*




<現代性與文學現代主義:英國的文學現代主義(British Modernism)>

[I.1901-1910,亮眼的輝煌年代]

英國在20世紀的文學與文化發展,乃是肇因於識字與接受教育的人口,因為英國在1870年通過的《1870年基礎教育法案》(Elementary Education Act of 1870),而大幅增加的緣故。

對於英國而言,那時候的現代性的概念是非常薄弱的以英國這樣一個社會文化風氣保守的國家來說,由維多利亞女王(Queen Victoria)帶領的英國,道德與紀律是絕對必要的。

不過就在1901年的時候,已經坐在王座上將近三分之二個世紀的維多利亞女王駕崩,而數十年來一直作為威爾斯王子(Prince of Wales)的亞伯特.愛德華(Albert Edward)登基為王,並且成為了愛德華七世(Edward VII)



以維多利亞女王駕崩、並且愛德華七世登基為王的1901年為交界點,我們普遍將1901年到1910年的這個時代,稱之為愛德華時期(Edwardian Era)

一般來說,狹義的愛德華時期是從1901年登基為王開始,並且直到1910年愛德華七世駕崩而完結。不過廣義的愛德華時期,可以被延展到1914WWI爆發,甚至也可被延展到1920年英國國力開始衰退的時候。

但是不管怎麼說,這篇文章中的愛德華時期,將會只以狹義的愛德華時期為探討的對象,並且這個區塊將只著重在這九年間的英國社會與文化。

相較於以誠實(Honesty)、自我要求(Self-Discipline)、與道德(Morality)治國的母親,愛德華七世打從還是王子的時候,就已經是王室的異類了。

常常沉迷於與芭蕾舞團成員、女性演員的緋聞的愛德華七世,是個打從年輕的時候性格就非常風流,並且以最大限度的享樂為生活樂趣的人。

尤其在成為國王之後,愛德華七世在宮廷中引入了許多穿著時髦而華麗的上層社會人士為貴賓,並且也常常喜歡出席上流社會的茶會、餐會、或舞會。

我們常常說為政者的性格,會深深烙印一個時代愛德華時期的英國,可以說是完美的印證了這樣的一句話。

雖然與相較於高貴卻帶有距離感的母親相比,愛德華七世在人們的印象中是個與朋友講義氣且性格親善的人,但是愛德華七世的性格卻影響了英國的社會。

由於喜歡出席上流社會的茶會、餐會、或舞會,英國的上流社會人士(通常包含富商與高階貴族)常常爭相邀請愛德華七世出席派對,並且希冀藉由與國王交好而獲取名聲與利益。

然而正是因為上流社會的這些富商與貴族,都企圖與國王交好、甚至想要討好國王而獲得好處,結果導致英國的社會風氣變得虛榮而浮誇,並且也更讓這個時期的文化顯得糜爛而粗俗。

上流社會人士專用的俱樂部,成為了上流社會的人們與下層社會的人們區隔的方式,而且要是走在倫敦的街道上的話,說不定還會看到雇用保鑣、門口的看板上就寫著「平民與狗不得進入」的牌子的私人俱樂部。

於是上流社會成為了文藝人士避而遠之的地方,而這個時期的文藝發展,其發達程度是不如維多利亞時期的。

雖然上流社會的人們讓這個時期顯得粗俗而浮誇,不過英國卻也是在這個時期的時候,科技開始變得更為發達,並且醫療技術也有了顯著發展。

除此之外,這個時期對於英國而言,更是一個黃金年代英國的海外擴張在這時候來到了頂點,並且這也是英國最為強盛的時期。



然而正如之前在介紹維多利亞時期的時候所提到的,當你站在太陽前方的時候,陰影就會灑落在你的背後愛德華時期的英國,也同樣印證了這句話。

打從1890年的時候,英國雖然在國際政治與經濟的實力上開始出現主宰其他國家的現象,但是英國內部的貧富差距卻也越來越懸殊,而且貧民區之類的地方的治安也開始惡化。

到了愛德華時期的時候,英國的貧富差距更是來到了頂點,而且貧民區的人們更是常常過著衣不蔽體、只能靠著行乞為生,此外貧民區治安問題的惡化也在這個時期來到了另外一個高峰。

總的來說,愛德華時期不管以正面或是以負面的角度來看,其實都可以說是延續了維多利亞時期後期的特質。

然而在1910年愛德華七世駕崩的時候,英國的國力已經開始漸漸衰退,而愛德華時期也將會成為英國永遠都回不去、失落的黃金年代。

[II.1910-1918,喬治王風格的午茶會]

以文化的觀點來說,愛德華時期也可以被拓展到1918年,但以文學的觀點來說,1910年到1936年通常會被現代文學作家稱為喬治王時期(Georgian Era)雖然真要說的話,稱為後喬治王(Late Georgian Era)時期會比較好。

{*附註1:當然了,最主要的原因是喬治王時期(1714-1830)是英國逐漸成為國際強權的過程,而維多利亞時期(1830-1901)與愛德華時期(1901-1910)是英國殖民帝國最強盛的時期,但是後喬治王時期卻是見證了英國殖民帝國的衰微。}

不過相較於文藝發達程度不怎麼高的愛德華時期,如果將1910年到1918年另設為後喬治王時期,是真的有其道理的。

在喬治五世(George V)1910年登基為王之後,英國在社會文化的風氣上,可以說是馬上就被改變了。



{*附註2:也因此,對於大多數的文學歷史研究者而言,後喬治王時期前期的社會與文化,是與維多利亞時期的社會與文化最接近的時期。}

或許是因為喬治五世看不慣父親常常在外鬧緋聞或是參與上流社會派對,導致父母之間關係疏遠且有些時候相敬如冰,喬治五世很快的拿起了他的次元刀,與父親.愛德華七世作出了切割(無誤

性格上與祖母.維多利亞女王相近的喬治五世,登基之後馬上就把常駐於父親宮廷的貴客給打發走,並且也用極高的道德標準要求自己的行為。

很快的,喬治五世將虛榮而浮誇的風氣從宮廷中一掃而淨,並且也讓英國在社會與文化的風氣上短暫的恢復了維多利亞時期的風氣。

在這個時期,中產階級人們也在英國社會達到了前所未有的影響力,並且現代主義文學也是從這時候開始的。

不過非常有趣的是,許多這個時期的作家的作品,其實大多都是以描繪中產階級與上流社會人們的生活為主。

而諸如喬埃斯(James Joyce)、勞倫斯(D. H. Lawrence)、伍爾芙夫人(Virginia Woolf)等等之類,後來許多為我們所知的現代主義文學作家,其實都是在這個時期就已經開始寫作與出產作品的。

只是因為那些現代主義文學作家在這個時期,因為都還沒有出名,而且也都還只能算是在尋找最能各自文風的寫作方式,因此此時的文風與維多利亞時期和愛德華時期都相差不遠。

[III.1918-1939,現代主義文學的發達]

雖然說喬治王風格的午茶會或許十分悠然,也或許讓人感覺十分漫長,但是一切在WWI結束之後都改變了。

肇因於WWI之後19世紀社會的崩潰,並且也因為科技越來越發達,人們對於文風的觀念也開始改變。

而就在這時候,現代主義文學作家也開始嶄露頭角,並且我們終於得以在這個時候與許多有名的現代主義文學作家的作品打照面。

不過在WWI結束之後,英國陷入了20世紀以來的第一次疲弱時期-在WWI中耗費了大量的人力、財力、與資源,並且從世界最強國家的寶座上退下了。

美國在國力上取代了英國,紐約(New York)取代倫敦(London)成為了世界經貿的中樞,但是英國的問題卻不只如此。

英國在接下來的二十多年之間,面臨了第一波來自殖民地的反抗-而這一波的殖民地反抗,將為WWII後大英帝國的去殖民化浪潮鋪路。

首先是在1920年代初期的時候,愛爾蘭宣告從英國獨立,並且愛爾蘭因此成為了一個獨立的國家。

接下來,埃及也宣告脫離英國的間接統治,並且會在WWII的君主制政府被推翻後,用次元刀在政治權力的依附上與英國切割。

而加拿大、澳洲、紐西蘭更是在1931年,大英國協(British Commonwealth)被建立之後,也接連宣告獨立,並且也會在WWII之後從英國的從屬國變成幾個在大英國協中與英國平起平坐的兄弟之邦。

接下來,由甘地所帶領的印度非暴力反抗運動,也將成為印度在WWII之後從英國獨立的前奏曲。

不過對於英國而言,真正的問題並不是反殖民聲浪,而是政治意識形態-尤其這在蘇聯的建國,以及在經濟大蕭條之後崛起的法西斯主義,其實非常的相關。

1920年代的英國,許多英國的作家與思想家都因為受到蘇聯的無產階級革命的鼓舞,而開始出現對於社會主義的鼓動。

但是到了1930年代之後,英國原本在WWI就已經變得脆弱的經濟體質,更是因為受到經濟大蕭條的影響而再次受到打擊。

除此之外,就像是為了呼應西班牙的佛朗哥與義大利的墨索里尼一般,英國的一些作家與思想家也開始出現對於法西斯主義的企盼。

於是到了WWII爆發之前,英國的文壇被大致分成了三個部分-鼓吹社會主義的作家、鼓吹法西斯主義的作家、以及反對極權主義的作家。

總而言之,在WWIWWII之間這個名為戰間期(Interwar Period)的時期,是英國現代主義最發達的時期。



由於英國的傳統社會與文化價值在WWI之後,幾乎可以說是被徹底的消滅,因此現代主義才能崛起。

但是十分諷刺的是,現代主義其實是英國在邁入了20世紀之後,最後一次在文化與文學上綻放的鮮花。

[IV.英國的現代主義文學名家]

最後這個區塊,主要就是介紹我們大多都聽過的現代主義文學作家,其中將會包含喬埃斯、勞倫斯、與伍爾芙夫人。

1.      喬埃斯(James Joyce)

雖然喬埃斯是個愛爾蘭人,不過當他老兄成為名作家的時候,愛爾蘭仍然是英國的一部分(還是已經獨立ㄌㄜ),而且他也是典型用英文寫作的作家。



不過喬埃斯最有名的作品,其實都收錄於一個我們都所聽過的短篇故事集《都柏林人》(Dubliners)

其實喬埃斯所著作,並且也收錄於《都柏林人》的短篇故事,在文風上都是屬於典型的現代主義文風。

以內容來說的話,《都柏林人》中的短篇故事,最大的共通點就是-這些短篇故事,都是描繪生活在都柏林的人們。

而在《都柏林人》這個短篇故事集中,我想大多數人最常聽說的,應該就是《阿拉伯市集》(“Araby”)與《死者》(“The Dead”)這兩個短篇故事了。

其中《阿拉伯市集》的主角,就是一個為了博取心儀的鄰居女孩的好感,而想要前往阿拉伯市集的男孩。

然而主角最後才發現,阿拉伯市集並沒有自己想像的那麼美好與夢幻,最後也才發現自己的行動終究只是被虛榮所驅動。

至於《死者》的主角,則是講述一個生活看上去十分成功,儼然就是個人生勝利族的大叔。

不過那個大叔在一次聖誕節宴會之後,因為從妻子口中聽到了妻子過去已經死了的前男友,因此開始懷疑自己與妻子之間的感情是否那麼美妙。

但是必須注意的是,喬埃斯在他的作品中的慣用寫作手法,乃是其自己所謂的醒覺(Epiphany)-主角到了故事的結尾,才會瞭解到的東西。

而這一點,因為可以與喬埃斯所運用的典型現代主義中,開放式結局的寫作方式結合,因而讓讀者可以有解讀作品的空間。

2.      勞倫斯(D. H. Lawrence)

以現代主義作家來說,勞倫斯雖然可以算是個現代主義文學大家,但是卻也是那個年代最狂的作家之一。



真要說的話,勞倫斯以貴族夫人紅杏出牆為題材的《查特萊夫人的情人》(Lady Chatterley’s Lover),自然功不可沒。

想想看,貴族夫人因為丈夫參與WWI被炸傷導致陽痿,結果為了尋求幸福跟家裡的僕人搞外遇,最後還真的GOOD END結局。

20世紀初的英文世界來看,《查特萊夫人的情人》這套作品還因為摻有大量的情色描述,更是成了那個年代狂中之狂的小說。

不過從《查特萊夫人的情人》的案例來看,我們不難發現勞倫斯的作品中存在一些共通主題-工業社會、內心深處的慾望(尤其是性慾與情慾)、與女性。

首先,勞倫斯在自己的作品中,都會在設定上加入工業社會的描述,但是卻也會為了做為對比而摻入對於大自然的描述。

也因此,森林、花朵、季節的描繪,都成為了勞倫斯對於工業社會的厭惡,並且這也讓人感覺勞倫斯本人疑似不喜歡城市生活。

但是讓勞倫斯成為那個年代狂作家的原因內心,卻是因為他對於人們內心深處的慾望的描繪,而且這個主題中最常見的還是性慾與情慾。

在勞倫斯的概念中,性慾與情慾不僅僅只是來自人類的原始衝動,更是肇因於人類本身擁有的靈性。

這就是為何勞倫斯會主張,一個人內心中慾望的來源若只是肇因於原始衝動,那麼這會導致該人最後的崩潰與自我毀滅。

正是因為這樣的主張,勞倫斯才會將只受到原始欲望衝動的人視為失敗者,而認為慾望應該是來自靈性與理性。

最後關於女性的部分,就不得不提及,勞倫斯概念中的女性,究竟都是什麼樣的女性了。

一般而言,勞倫斯被懷疑是強烈的男性主義者,是因為《查特萊夫人的情人》中的女主角.查特萊夫人常常被懷疑是個男性生殖器官的崇拜者。

而事實上,勞倫斯作品中的女性,的確也都是順從於男性的慾望、並且也都是父權霸權的屈從者。

正是因為這樣的緣故,才會讓勞倫斯雖然是現代主義文學大家,卻也是個非常有爭議的作家。

3.      吳爾芙夫人(Virginia Woolf)

提到現代主義文學的話,自然不可能獨漏吳爾芙夫人-因為吳爾芙夫人不只現代主義名家,更是女性主義大家



吳爾芙夫人所屬的布盧姆茨伯里派(Bloomsbury Group),是一個由英國藝術家與學者組成的團體,並且從20世紀初到WWII之間一直存在

而在布盧姆茨伯里派之中最為我們所知的,除了吳爾芙夫人以外,還包含吳爾芙夫人的丈夫.雷納德(Leonard Woolf,是那個年代的名作家)、佛斯特(E. M. Forster,也是那個年代的名作家)、以及凱因斯(John Maynard Keynes,就是那個直到現在還是為人所知的經濟學家

以吳爾芙夫人著作的作品來說,其中最為人所知而且也是最有名的其中一個的,便是以倫敦上流社會為主題的《戴洛維夫人》(Mrs. Dalloway)

除了描繪倫敦上流社會以外,《戴洛維夫人》也是以主角.戴洛維夫人在倫敦一天的生活為主題,並且也加以描寫這位上流社會貴婦的遭遇

不過真正讓吳爾芙夫人成為女性主義大家的,卻是吳爾芙夫人以《女性私人的房間》(A Room of One’s Own)為首,一系列以女性為主題的演講

其中《女性私人的房間》的內容,更是主張女性應該要擺脫歷史上一直在發生的壓迫,乃至為自己爭取屬於自己的私人空間與時間

但是其中最具嘲弄性質的,莫過於在《女性私人的房間》的一個部分,假設如果英國的名劇作家.莎士比亞(William Shakespeare)有妹妹的話,究竟結果會如何

結果吳爾芙夫人在那個部分,送了我們一個結論莎士比亞的妹妹,雖然擁有與兄長相等的才能,但是會被迫庸庸碌碌的過一生,然後就會從此被埋沒在普通人之中,最後就死了

於是,吳爾芙夫人告訴所有的女性,女性同樣擁有創作的才能,而且這個才能是不應該因為父權社會被埋沒或消滅的

當然了,除了這個區塊提到的幾個名家以外,英國在現代主義文學方面也是有不少其他名家的,只是我受限於篇幅無法全部寫出來


那麼,在介紹完英國的現代主義文學之後,下一個區塊就是英語世界裡面的另外一個現代主義文學大宗美國現代主義文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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